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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,温哥华许多华人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还在

2017-12-15 14:56|加拿大乐活网 Lahoo.ca

乐活按语:如果叶落归根做不到,那么魂灵呢?
[加拿大乐活网lahoo.ca专栏作家 方圆撰写]其实不敢再说乡愁,怕人认为矫情,如今总算有了机会抒发一下。描写乡愁的诗人余光中在高雄医院过世,享年90岁。一说到他的名字,那首着名的诗歌《乡愁》就一句一句涌上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拨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心弦。伟大的诗人之所以伟大,是他以平实的语言写出凡人所想,却感人至深,直逼人心最脆弱之处,因为真实。


不敢再说乡愁,还因为胆怯。那次回国事情很多,和父母简短见了一面很快分开,北京路上的车很堵,冬季的灰尘很大。我坐在车里突然泪流满面,不敢让身边说说笑笑的孩子发现,扭过头望向窗外。车窗外的车流似乎没有尽头,街道旁楼房上的灰尘似乎永远擦拭不净,就象内心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。

每次回国与父母相见,总觉得他们又老了一些,皱纹什么时候又多了,白发什么时候变得一层又一层,身板什么时候不再挺拔的?都是在我没有陪伴他们的时候,感觉到一种深陷泥潭的无奈。移民这么多年,我缺席他们的生活,他们也缺席了我的。


近日老爸提起,老妈这几年身体逐渐适应做飞机了,可以一起飞到温哥华来看看我们。真的很期待这一天,非常羡慕有的华人朋友能够在温哥华与老爸老妈同住,那才有一家人的温暖。到时,我会带着爸妈实地住在我们的房子里,而不是在视频中看看,再去附近美丽的湖边散步,那里有他们喜欢的花花草草,和无比新鲜的空气。


还要看看他们的外孙女及外孙的学校,体验下温哥华的孩子如何成长,亲耳多听听他们叫姥姥、姥爷,而不是仅仅在视频中听。子女们很少有机会腻在姥姥、姥爷怀里,听他们用家乡口音讲故事,唠叨些妈妈小时候的囧事。老妈可以在温哥华亲手教我如何炸丸子,而不必在视频中教,结果让我自己一做就做得乱七八糟……原来和老爸老妈住在一起能做那么多事情,都是移民这几年我们错过的。

乡愁是你永远改不了的中国胃,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少五花八门的食物,最爱的还是小时候吃惯的那几样。那次在华人超市又看到有毛芋头卖,立即用塑料袋装了很多,心里充满欢喜与温暖。对毛芋头怀有的感情,其实是对已故奶奶怀有的感情,小时候她给我煮过很多很多次,蘸着白糖吃的甜腻味道依然记得。但就在温哥华的一个湿冷雨季,慈爱的老人家突然在故乡走了,让我只能隔着浩瀚海洋看着照片哀悼。那个时候终于体会乡愁还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,让你找不到寄托之处。


然而,很多时候不敢再说乡愁,是因为不想永远做个异乡客。有人说华人移民在加拿大和其他族裔移民相比,不够融入,总有种疏离感,乡愁的思绪屡次被人一次次提起,似乎我们一直是异乡的过客,而不是主人。但我们为什么还要移民来此,为什么还要留下,仅仅为了下一代就可以牺牲这么多?

不过,下一代人的想法和移民一代不一样,他们不再把中国当祖国,加拿大才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家。他们在这里没有乡愁,他们也许离开加拿大到中国生活才有乡愁,怀念“我当时在温哥华都玩什么了,吃什么了”,就如同移民一代怀念他们小时候在国内的生活一样。


在加拿大说乡愁其实挺尴尬的,子女们不懂你,一些华人说你矫情、做作,“既然那么喜欢中国就回去好了,还移民做什么?”问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,只是明白已经走出十几年的移民路,很难再拖家带口走回头路了。但是,乡愁即使不说,仍然在内心深处,即使有时候已经让自己且认他乡作故乡了,一看到国内小桥流水人家、幽静胡同石板路、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的景色,还是感觉更有意境、更有共鸣。中华文化和中国食物一样,已经流入我们的血液,拔也拔不出,因此乡愁永无止境。


余光中还有首诗歌《当我死时》,在他去世后被各大媒体广为传播,其中有这样的诗句,“当我死时,葬我,在长江与黄河之间,枕我的头颅,白发盖着黑土,在中国,最美最母亲的国度,我便坦然睡去,睡整张大陆。”

谁知道我们这一代华人移民死时,会葬在哪里?那个祖国对很多人来讲,有诸多不如意,他们当初带着种种抱怨逃离了她,将来还会回去么?对于我来讲,如果叶落归根做不到,那么魂灵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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