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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8小时的生死考量

2018-2-28 12:50|加拿大乐活网 Lahoo.ca |原作者: Dr. Guo

乐活按语:远方的路上—系列报告35
腰腿痛了好几年,一直认为是老年退化没当什么事。最近半年胯骨疼的异常,尤其是久坐后一起身,痛得连走路都一拐一拐的。年前,终于抽空去看了医生。查X光、血检,顺便还做了乳腺癌钼靶检查。检查过程很快捷,当天就全部完成。问了一下护士,说结果很快就能出来送给家庭医生,如果没事,就没人理你;如果有事,家庭医生会打电话call你。因为腿疼的实在厉害,连睡觉都能疼醒,加上想到爸爸就是关节痛,检查发现是癌症转移到骨骼已经晚期了。心里不禁有点犯嘀咕……。这几天就怕电话铃声。
  
  一周快过去了,无事,心中暗喜。眼看到年三十了,这天电话突然响起来:铃…铃…铃的声音有点瘆人。
  
  接起来,是家庭医生诊所打来的:"你的检查有问题,请尽快到诊所来,医生需要和你面谈!" 咔嚓,随着电话切断,我的心像水井里的桶,噌地吊了起来。我把电话又打了过去:"请问我是什么毛病?"
  
  "你需要和医生谈,你约个时间吧。医生最近度假,只有3月5日回来,那就约到3月5日吧。"
  
  放下电话,我琢磨起来:我最痛的是胯骨部位,检查应该是髋关节或股骨出了问题。根据自己的医学背景,考虑大概有三种可能性:股骨头坏死、脊柱炎、骨癌。先考虑"股骨头坏死",治疗方案最终置换人工关节,但年龄还不算老就要换关节,将来还不知道预后如何。接着,考虑"脊柱炎",目前没有好的治疗方法,病情发展最坏会瘫痪。然后,使了几次劲,都没有去想骨癌,并且知道想了也没用。索性不想了早点睡,明天还要上班。刚躺下,电话铃又响了,谁呀?这么晚。拿起电话,又是诊所!
  
  "请问你的检查有问题,你预定了3月5日的看医生是吗?"
  
  "是的。"
  
  "不行,时间太长,请你尽快早点来吧。"
  
  "医生不是3月5日才回来吗?"
  
  "是,但你可以先看其他医生,周日下午可以过来。"
  
  咔嚓,这下心不仅仅光是像水桶了。什么情况?干嘛这么晚了还来电话?而且要尽快看医生?
  
  从此眼睛没有合,想了想自己学医,又是运动员,平时也很注意饮食和养生,性格大咧咧不计事。唯一不健康的因素就是经常熬夜。然后,又想起了爸爸的骨癌。
  
 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。早上出门,给天空拍了照。
  
  6点半来到养老院,见到老师,先是傻笑了一下就热烈地跟她拥了抱(虽然有时也拥抱,但这次格外紧密)和她说:这半年和您在一起度过了快乐的时光。她笑笑,看着我说:"我也是的。"
  
  然后为老人们清洗、更衣、喂饭。每天早上要为老人们选当天穿的衣服,我今天给一个西洋老人选了一个大红袄穿,喜庆么!虽然他们不过春节。遇到走廊里的日本老婆婆,用日文给她讲了一会儿故事;有位老人排便很困难,经常骂人,今天她如厕时,我手舞着毛巾给她跳了一段白毛女扎红头绳逗她开心。老师听到有人嘎嘎大笑,忙跑进来看,一个坐在马桶上拉屎,一个在那儿抽筋跳舞,差点没晕过去。给老人喂饭时,我深情地望着他们,空灵的眼神,脸上洒满微笑。心想:虽然八、九十岁了,生死,有些已浑然不知,但他们还在这个世界。不知道下周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,我不禁泛起了泪花.....。
  
  初二,给学生上课。极耐心地一遍一遍讲解,给他们介绍蒙古大草原;给他们唱了歌;额外地陪他们看了一会电影《活着》,然后毫不留情地拿出纸笔让他们考试。题出得很难!
  
  下课出来,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。那天天很晴,也很冷。
  
  晚上回家开始想:我还有多长时间?一年?几个月?一个月?对,最起码也应该有一个月吧?
  
  在微信群发了红包;用微信给孩子们和老公发了压岁钱(给老公是第一次)。想想岁月如风,仰仗着命运之手,把我像一片叶子似的从东吹到北,从南又飘到西……。这辈子,没靠过任何人,生活都是自己做主,家里的第一件家具、买的第一个电器、养娃的钱、父母买房都是自己挣得;在日本留学时含辛茹苦打工,赚来的钱自己没拿一分一厘,把所有的财产已经都留给了父母和孩子。
  
  老公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,为了我只身来到中国,快七十的人了将来怎么办?对不住了。
  
  孩子都长大了,已经成家立业。今年女儿要生宝宝,儿子要办婚礼,不知道能不能看到?我心爱的宝贝,记住:人生的一切不幸来源于恐惧。怕家长骂、怕老师说、怕领导批评;怕没了事业、怕丢了东西、怕没了依靠。其实,炼历自己,你就根本用不着惧怕。活着,把日子过的快乐些!
  
  最不放心的就是妈妈。母亲已年老体弱,我一直的心愿就是把她老人家接到身边,让她看看世界,过过没过过的日子。我这些年一直为此而努力准备着……。
  
  有些情义,还没有还;和朋友的约定,还没有走成;法国的小镇、日本的北海道,希腊的爱琴岛,都还没有看过。然后一遍一遍问自己,这一个月,我要怎么过?生命中的那些悲欢过往,处处惊艳,时时动容。只可惜当时未能记录成文,哪知感觉一瞬而过,时空转换,也就水波不兴。好在相集里还留有平凡岁月中的心灵足迹,让我回首再望天涯。
  
  晚上,初中的同学约上一起过年。四十多年的老友相聚,杯里满是回忆。岁月,无比轻柔地一抹,就见证了我们的山水朝夕,世事沧桑。看着他们渐白的发,想着他们年幼时的面庞和表情,不禁笑出了声。多好啊,人生!那晚,讲了好多话,笑了好多次,我们一致认为,虽然风风雨雨,辛辛苦苦,但现在,这些淡然自在的人生滋味,在生命中发酵,越饮越甘醇,纵一生云水漂泊,亦可淡若清风,我们是最幸运的人。
  
  那晚,没有泪水。那晚,雪下得很大。
  

  周日,初三。做了略微的准备,像平常一样吃了早餐。然后出门,坐火车再倒巴士。车厢很空,但我没有找座位坐下,一路挺胸阔步来到诊所。微笑着和护士报了名,等着医生,好像犯人在等着判刑。奇怪,心情格外的平静。
  
  医生进来:"你的乳腺钼靶检查结果有问题,等电话通知去做进一步检测。"
  
  我眨眨眼:"什么?乳腺?那,我的胯骨?"
  
  "脊柱有骨折和腰间盘突出,压迫了神经。髋关节有骨刺和关节炎,其他没有问题。"
  
  我,那啥,胯骨疼的要命。可恰恰最没想到的是乳腺癌检查,乳腺,不知有了啥问题?
  
  几分钟后我就出了门。天很蓝,远山的雪景像梦幻一样。我笑了……。

  【作者简介】
  
  Dr. Guo (中文名:郭小娟),医学博士,预防医学教授,世界卫生组织组织公共卫生健康问题专家。历任医科大学教授、系主任、国家教育部学位委员会专家、中央电视台央视网养生专家,世界卫生组织特定机构特聘研究员等。近年参编专着、教材、科普等十余本书,并喜爱文学创作与生活中的挑战。人生中四次踏上远方。第一次留学,第二次读博士学位,第三次寻求自己理想的工作;2016年,又踏上了加拿大的远方之路。
  
  每一个追求远方的人都非常清楚地明白,远方不光有多彩和诗,也会有艰难困苦、贫穷潦倒、恶水险山。远方,离开了眼前的安逸和苟且,不是放弃和逃避,而是为了生命花火的点燃。我想在这个远方的路上,记录下来我人性的思考、心灵的寻找、和生命历程的体验与朋友们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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