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贱卖了北京的房,我在温哥华养了俩吞钱楼丨人间

2020-7-12 20:44|温哥华乐活网 Lahoo.ca| 评论: 0|来自: 人间theLivings

乐活按语:: :还是中国好啊,中国政府说修路就修路,说修桥就修桥,只要列入了计划,总归是要修的


Tomas和我仰天长叹:还是中国好啊,中国政府说修路就修路,说修桥就修桥,只要列入了计划,总归是要修的


配图 | 摄影 罗布·克鲁特




2018年,我在加拿大就职的中文报纸发表了一条名为《政府投资20亿建XX项目,XX地房价应声而涨》的报道后,一位IT工程师于先生打进热线电话,异常气愤,给我足足上了20分钟的课:“又有一批中国人要被割韭菜,你们中文媒体又在被人家当刀子使唤!”
这样热心的读者,以前在中国不太有,而加拿大常有。后来,爱说敢说的于工就变成了我的采访对象之一,每逢有区域房价的稿子要发表,我都会听听他的意见。
一天,于工跟我讲述了他在加拿大投资房子被套的经历——前几年,他卖掉北京的房子,赶着在大温哥华一处房产“价值洼地”升值前夜,连买两栋大地(大面积)house。可如今月供小1万加元,房租却只能收到3400,缺口只能靠打工往里填。因为这笔投资,他从有产者变成了大负翁。
以下,就是于工的自述。




我是在2015年从温哥华赶回北京卖房子的。
我在北京的房子买得早,当时几乎有将近7倍的增值。我微信里的大学同学群、邻居群、中学发小群,每个都活像是房地产专业人士业务探讨群,每天一睁眼,群里总有几百条在讨论房子——房价涨得大家幸福而惶恐:“怕这就是顶了,房价要崩盘。”
| 地产网站上2015年北京房价的走势图。(网络图)

虽然中国房产一直很热,可加拿大的也不凉。移民早,在“码农”哥们里算是最穷的。加拿大的工资不会像国内这样坐着火箭翻番,我们办公室的娱乐项目就是发工资的时候每人凑5加元买彩票,全体同事做几天发财的美梦。

想在加拿大发财,除了中彩票,也只有靠“买房翻新”的路子了。房产经纪Tomas是我以前的邻居,比我移民更早,也醒事更早,已经给自己置了两个房子收租。他常给我传授“发财经”说:“买大地旧房,Flipping(翻新)!”
Tomas说的Flipping,也是很多华人的生财之道——低价抄底一处大面积、几十年房龄的house,住满一年后(这是加拿大翻建房屋要获利免税的最低期限),向政府申请翻建,重新将房子内外装修一新后倒手出售,卖房收益远超装修成本。
曾有一个华人房产中介在网上介绍经验,说自己指导一对巴基斯坦移民夫妇做“旧屋翻新”:第一单练手,58万入手一套低端raised-bungalow(加高平房,能让地下室露出地面采光),花50天装修,到后来出手,净赚4万;再做第二单,62万进、82万出;然后是第三单……
让我和老婆下决心去炒房的,还是当时加拿大媒体爆炒的一个“官员腐败”的新闻:
温哥华一个大官,退休后被罗品信(Gregor Robertson,温哥华市长,国内某曲姓歌星的前男友)返聘做了城市规划委员会的委员,然后他做房产经纪的儿子就在一条老街上花了280万加元买了个老旧的duplex(双拼屋,联排别墅的一种),父子两个一家住左边,一家住右边。
一年后,这条街被市政府宣布改变规划,以前“双拼”的地,现在可以修公寓了。于是官员的儿子迅速推翻老房,改建成了6房公寓,评估价960万——父子两家净赚将近600万加元。官员的儿子将自己的那一半公寓脱手就搬出去了,实现了财务自由,官员还住在里面。
媒体将此事爆出,舆论一片哗然,都怀疑是当爹的提前给儿子透露了政府内部的规划消息,但最后查无实据,大众也只能嚷嚷一阵作罢。
但那次改变规划,似乎将一潭死水的温哥华房价搅动了。华人圈口口相传,说政府要推出个建桥的大工程:“大温”边缘有个T社区,靠海,风景绝美,唯一的缺点就是交通——从那里往来温哥华市中心只能靠一条老旧的隧道,交通在高峰时段拥堵无比,上班族都没法住,于是那里就成了“西人”的老龄社区和价值洼地,房价比“大温”其他卫星城足足便宜了40%。万尺大屋(相当于1.5亩),老房子的话只卖60万加元(折合人民币300万左右),而过了那条隧道,150万以下都很难买到独立屋——大家都说,这桥一建好,贯通南北,交通一松绑,就算T区的房价只是追平其他卫星城, 买房子获利也不得了。
| 就是这个老旧的乔治·马西隧道要改造。(作者供图)

我和老婆不敢完全相信传言,一直在加拿大的媒体上找信息核实,从Vancouver Sun看到CBC News,从1130 News查证到Global News,当年考雅思都没有这么认真——我们看到大桥35亿加元造价的预算案过了,看到政府拨款6千万加元(折合3.5亿人民币)的勘探开始了,翻报纸的时候,我们心情激动得就像在数钱。

| 加拿大卑诗省政府当时发布的10车道大桥设计图(作者供图)

2014年底的一天,Tomas给我打电话:“快点来看,再不下手就晚了,市政府把广告牌都竖起来了!” 

我们从隧道这头开车去了隧道的另一头,两边的城市真的都竖起了黄色的巨大广告牌:“2018年动工,2022年完工,十车道大桥。”
要想富,先修路,原来加拿大老外也懂的!
铁板钉钉了,我们眺望海那头被隧道限制住的小镇,感觉自己在见证历史:它的房价就要像当年北京的五道口,坐在风口上飞上天——之前谁知道不是东城区也不是西城区,而是五环旁边的这个地方涨得最凶?“关键看题材!”
我开车,Tomas拍照,照片被他用微信刷刷地发给几个意向客户。一会儿,他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,听着他和客户说话,我也下了决心:北京的房子,卖!逃顶!——当时我在北京中海某园的房子,挂的价格是650万人民币,中介正带人去看。
就在和国内买家、中介在微信上砍价来回这一两个月,Tomas说他已经接到七八个华人顾客的委托:“给我看大地,旧房,就在T区买,要赶快。”




2015年6月,我回北京卖房,最后出手的价格是630万人民币,算是本小区售价最便宜的一套。买家贷款耽误了时间。等收到钱再汇到我加拿大户头上,已经是8月。
在北京时找大学同学们喝酒,落差油然而生:我们都是某航毕业的,一比工资,差不多;但一比手下管多少人、一比期权,他们秒杀在北美的我。
“你们老板怎么这么抠门呢?就不配个股?”
“你还在‘java(编程)’呀,我现在只负责找bug(错误)了。”
“第二轮融资愁得很,还是当年打工好,简单,不操心。”
我不想和他们讨论“今年你存了多少钱”这个话题——在北美能够存啥钱?工资打到账上,各种分期付款就划走了一大半。到了第二年报税的时候,手头散漫的人甚至要借一两万块钱去交税。
而这些在北京的哥们呢,开口就是:
“今年也没存到啥钱,老婆说就换个特斯拉得了。”
“我老婆说领了年终奖把二房好好装修一下,租金太低了,不装修不好意思涨。”
既然事业上毫无可比性,大家只能谈房子了。一个哥们认真听我说了加拿大的房价之后,坚定表示要来找我,说准备给未来留学的女儿在温哥华买房。其他的兄弟们也异口同声:“既然北美房子这么便宜,你就该囤地、囤房,债务才是最好的资产,我们当年就是没有撒开膀子贷款!”


回到加拿大,T区的房价已经应声而动,之前60万加元随便买,80万可以买准豪宅,而现在大家抢着给加价的offer,都是5万、10万地往上加。Tomas近水楼台先得月,一个卖家叫价89万的大house,他用95万自己先拿了——反正要涨,就不计较这点小钱了。
老婆抱怨我说,该多让一点钱把北京房子早点卖掉,看上去我熬了俩月没有跌价卖,但是温哥华这边的房价涨幅早就把北京那边熬来的钱吃掉了。
2015年12月,我花110万买下了在T区的第一个house,“万尺大地”,很新很漂亮。这房子条件严苛:open house(开放参观日),一个西人房产经纪对一群华人顾客表示:“这个房主卖了房子后要到温哥华岛上去养老,但是他那边还需要一年才能交房,所以房款在completion date(交割日)要全部给完,但是possession date(交房日)得要一年以后。”先交钱后入住,这样的苛刻条件放在平时肯定没人同意,但我们是要囤地不是要住房,所以只加了5万,就拿下了房子。
我卖房的钱和老婆的联名账户都在C银行,这个house我付了将近40万加元的首付,其余向C行申请贷款。银行的客户经理办贷款熟练得像个麦当劳的点餐员,看到我俩的收入,她笑容满面地把我们的资料输入电脑,就告诉我“贷款批了”,基准利息不到2%——我们选的这种3年固定利息的是月供3200加元,和中国房贷利息比起来简直是在捡钱。
我和老婆接下来的周末都花在参观T区的open house上——不能指望Tomas,他帮一大堆人看房忙得飞起,我们要囤第二套房,看好了再通知他。
看房时,来来去去遇到的都是华人,房产经纪差不多都是西人——因为T区那些西人老头老太太们要卖掉房子住公寓,不可能找个沟通困难的华人经纪来挂牌。这些西人经纪们可能掀起了学中文的热潮,有几次见到我们进门,就生硬的汉语来了句:“你豪!(你好)”。甚至有西人经纪问我:“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中国顾客来看房?是有啥特殊的事情要发生吗?你可以帮我介绍一个中国的助理吗?我实在是很想和他们沟通,但是我中文不行啊!”
我心里偷笑:你们真是迟钝,政府要修桥,房价要上涨,这么大的事,难道都反应不过来吗?


2014年80万加元可以在T区买“大地好房”,2015年80万只能买“大地旧房”,到了2016年,T区已经基本没有100万以下的房子了。
这一年,温哥华的中文报纸三天两头写“T区房价暗潮涌动”——其实早就不是什么“暗涌”,房价已经疯到把BC Assessment(卑诗省政府的房价评估报告,每年评估一次,以此为依据收取地税)扔进了废纸篓:2015年我们看房的时候,通常卖家的标价还是政府评估价,往上加五万八万就可以拿下;到了2016年,政府评估110万的房子,卖家就挂到了130万,评估130万的房子,敢挂180万。随便一套房子,都是十几个华人在看,争着抢着把价格抬起来。
T区的西人老人们通常打理不动花园了,就会卖掉独立屋去住公寓,所以放盘量不小。但后来从太平洋对面飞到这里、持旅游签证的看房的中国人更多,通常有华人房产经纪带着他们,先到广告牌转一转,拍照留念,然后就像中国国内北海的参观团那样,一口气看上四五栋房子——虽然T区的房价在温哥华本地华人看来已是疯了,但是在中国人看来,比起北京上海的房价,“那就是渣渣”。
在北京和我喝酒的哥们也飞过来住在我家,让我介绍了个经纪,加入买买买的行列——他闺女要读UBC。那时我们两个特别有“共识”:“要有历史眼光,不要看现在买成多少钱,关键是它以后要卖多少钱,把杠杆放大——现金捏到手上就贬值一条路,只有买成房子,才能享受城市的增值。过去在北京我们埋头打工,连世纪城开盘都不敢去看,结果赚的工资不到房价涨幅一个零头,这就是教训啊!”
这个哥们在UBC看了3次房,就下offer买了个公寓。他遗憾地说:“可惜我不是这儿的人,没时间买个house来翻造。你要把你的地利用好,到时候翻造缺钱,我们北京的哥几个都可以来入个股。”




有了哥们“都来入个股”的精神支持,我觉得第二栋房应该买更大的“地”。
我账上还有60万加元卖房的钱。但是T区的房实在抢手,我敢加10万,人家就有加得更高的,卖家和经纪开始还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sorry,问问是否再加价,后来干脆一声不吭,直接卖了作数。
Tomas 2016上半年在T区成交了将近20套房子,后来干脆搬到T区来住,这样带客户看房更方便。有一天他告诉我:“来看这个‘大地豪宅’,才150万。”
这是套评估价140万的房子,房主是一对西人夫妇,不知什么原因急卖,只加价10万,算是很心平了。我和老婆下班之后赶过去看房,老旧的隧道堵得一塌糊涂,5点钟下班,7点钟我们才赶到T区。
看房的时候,我和老婆满眼都是小星星:这房子前院大,后院也大,足足15000尺。房主两口子可能是完美主义者,全屋闪亮如新,用具异常高级,炉具、冰箱、嵌入式壁炉加起来恐怕都价值10万加元,装修豪华程度甩了我的第一栋房子几十条街。怕它周末open house就被卖掉,我和老婆赶紧商量:一次到位,加20万,赶紧拿下。
我让Tomas帮我提offer,没想到Tomas告诉我:不用加到这么高,卑诗省政府为了抑制外国投资者在本地的房产投资,8月刚出台了个政策,凡是没有加拿大身份的在本省买房,一律多给15%“外国买家税”,不能贷款——听说一个中国留学生姑娘,千挑万选买了个50万的联排(别墅),交割日就在政策生效的第二天,生生多掏了8万加元,好不郁闷。
Tomas说,如果一个游客要和你抢这套房子,150万的房子首付是60万,加上外国买家税,他得首付90万,而且首付还不能贷款平摊到每月,得一次性从包包里拿出来,拿不出来,那就别想和本地人抢offer了。


大概是外国买家税起了作用,2016年秋天,T区热得冒烟的房价终于降温了,看房人中不再有明显像游客的人了。在UBC买房的那个哥们听说了这个政策十分高兴,同时又后悔当时只买了一套。我也心中暗爽:“看吧,加拿大是我们的!”
我一边谈着offer一边继续看房,几轮往返之后那套豪宅基本谈妥,160万拿下,比我预想的低了整整10万——谁说房价是压不下来的?全看政府是不是够手黑。
我又去申请贷款,没想到第二栋房子的贷款开始闹起了幺蛾子。C行的客户经理妹妹翻来覆去地算了半天,面有难色,先让我提供了一堆材料。几天后,她告诉我:“政府现在有个压力测试,对不起啊,总行驳回,我们行不能贷给你。”
我说我账上的钱,付首付是宽裕的,我和老婆的工资也够高,为啥区区90万的贷款就是申请不下来呢?经理妹妹说:“因为你们这是第三栋房子,你们夫妻名下有两个贷款,已经把你们凭工资可以用的贷款额度用得只剩30万了,根据我们的贷款政策,你们是不能把两个人总收入的1/5用来还贷的——房子会涨,也会跌,贷款只能按照贷款人的还款能力来。”
我心里暗骂:X,只把1/5的工资拿来还贷,那北京的房子都没人能买了!怪不得你们西人没有像我北京的哥们一样,动不动几套房,投资策略都太保守了。一半的工资还贷又有什么问题?我和老婆早就做好了打算:节衣缩食供房到2022年,等桥修好了路通了,房价暴涨,再卖房子,准备退休。
经理妹妹见我不甘心,建议我去找mortgage broker,就是活跃于各个银行之间的贷款经纪。他们能够比较各行的政策,C行不给我贷款,总有别的银行会接单。
我和老婆找了四五个broker,他们思路灵活开阔,给我们出了大同小异的主意:
之前在T区买的第一栋房,虽然还没有交房,但是可以让房主承认给了我们租金——一个月3500加元就可以了,不用老头真给,看上去能“增高”我们的收入即可;然后,再把现在要买的豪宅,预估个4000元/月的房租收入。这样,我们的收入就陡然增高了将近10万加元,贷款获批的希望就大了。
另外,找父母朋友借钱,让他们打到我账上四五十万,再签个“赠款”的证明协议,让钱在我们账上放2个月,这样银行也会看到我们“资本雄厚”。
这些事我都照做了,但几个broker依旧没有什么消息。卖家的经纪天天催我定completion date(交易日),说否则没收定金。Tomas天天催我抓紧落实贷款。
终于,一个broker通知我说,有个我在加拿大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银行同意贷款给我,但利息要8%,每月本金利息一起还6800块。另一个贷款broker直接通知我老婆,一个私人贷款公司可以给我们贷款,12%的利息。
我在加拿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高的利息——银行存款利息2.5%,都敢宣传是“高息存款”,而我们T区第一栋房子的贷款利息,也才2%。
时间紧迫,为了不让卖家没收我们10万块的定金,我和老婆忍痛接受了小银行的贷款。我俩深夜不睡,仔细算账:账上留着20万,应付2022年之前的开支应该够了,就算政府施工再啰嗦,2022年大桥不能完工,那我们支撑到2025年也绝无问题。
那一刻,我无比感谢我和老婆的工作,做“码农”虽然不富,每个月总归是按时开薪,不穷的。




到了2016年底,两栋房子终于交割完毕。北京的房子变成的首付,让我和老婆在T区坐拥两个房子,2.5万尺的“大地(相当于4亩地)”。除了我们现在住着的“小排屋”的贷款,又新背上了150万贷款。
但是我和老婆都觉得轻松,像完成了一桩大事——在北京的房产增值中,捏着钞票的人都哭了,只有捏着房产证的人才笑得出来。那套房子我们1999年买的时候才6千人民币一平,卖成5万一平,收益早就盖过我们这些年的工资。
2017年对我们来说,是艰苦的一年。光是两套投资房,每月就要还8400加元的贷款,但这远远不是全部:上半年春天,各种费用如雪片一样飞来——市政费,每套房子快2000块;地税,小房子5000块,大房子8000块;房屋保险,一套3000块,一套4000块——平摊下来,为了这两个投资屋,我们每月要多支出小1万。
我和老婆的收入看上去还不错,但是那是税前工资,领到账户上,年薪10万也不过是每月6500块,根本不够“填坑”。
不行,房子,必须要出租。
一直听说加拿大租房水深,我找了个华人租房中介,将T区的两套投资房挂牌出租。
租房中介先给我说了一通困难:“这里到市区交通不便,所以上班族是不会来租的。只有我们有资源有渠道,才能找到租客。”困难如此之大,所以租房中介得先收半个月房租当“签约费”,每月帮我收租时,还要收5%的租金当“服务费”。
但好像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困难——不到一个月,两套房子就都顺利出租了,一套找到了西人租客,一套租给了中国陪读妈妈,只是租金和当初给银行画的“抵按揭”的大饼相去甚远:两栋房子加起来房租只能收到6000块,直接扣除中介费,一年也就是5万,不够我们要支付的费用的一半。
房客住进去,所有的维修费用是房东出的,翻翻2017年中介给我们的账单:3月,厨房的水管漏了,中介让工人去看一眼,90块,再来修一次,180块;半年后又漏了,工人紧急出动,“加急费”700刀;割草的,80块一次,一个月至少两次——后来,我和老婆常常周末自己去割草。
不过,2017年房子涨幅真叫人激动。工作郁闷的时候,我和老婆两个就查BC assessment,越看越开心:两套房子已经涨了40万——靠打工,要猴年马月才能存下来这些钱来?现在就是这两套房子在吭哧吭哧地给我们打工啊。
Tomas也很开心,没事儿就查assessment给每个客户们报喜。他自己在这一轮也买了两栋房子,据说他手上的客户,买三套的有,买四套的有,亲戚之间凑钱买一套“超大”的也有。
看来,像我们这样只买两栋房子的,已经是保守又保守的了。




政府换届,我根本没有注意,平时“码农”们忙得连去投票都没有时间,也搞不清楚什么是新民主党、自由党,换谁上去都无所谓。
但坏消息来了,这次上台的是个“穷人政府”,温哥华本地西人同事聊天说,新政府班子专门劫富济贫,承诺是要平抑制房价,把温哥华的房价打下来。
政府很快给了我们颜色看看,2017年底,官方宣布:隧道变大桥的方案不成熟,不修了,要重新勘察。
看到这个消息我以为是在做梦,开车约上Tomas赶紧去再看隧道两边——广告牌还好好的立在那儿呀,没有撤。再说,这隧道如此老旧,勘察也做好了,承包商也找了,将近1个亿加元已经扔到海里去了,说不修就不修了吗?
可加拿大政府就是如此儿戏,前任政府的决定,说推翻就推翻,看媒体的报道,推翻得还文绉绉的,借力打力:

《环保组织认为,修大桥会占用农田》

《素里和兰里城市长反对修桥》

《新政府提出16种可能性,需重新论证》

我心里暗骂:难道他们现在才发现占用农田吗?老政府宣布要修桥的时候这些环保组织、这些市长都死掉了?再多的可能性,无非就是修桥、修隧道选一个,隧道已经老到快塌了,难道上一任政府的论证就不能用?
西人媒体一片骂声,中文媒体也一片骂声,可无冕之王再有言论自由也骂不倒政府。人家依法行政,依法否决了过去的议案,依法把过去的承包商都开掉,宁可赔违约金,也要慢条斯理地论证完毕才做。
我和老婆的发财梦差不多破灭了一大半,唯一的希望是这个已经老掉牙的隧道即将达到使用寿命——新政府不管怎么论证,总得修吧?否则隧道塌掉了,难道让十几万住在T区的人从海上飞过去?
我和老婆常去Tomas家参加聚会,聚会的主题就是痛骂新政府。根据我们阴谋论的思维,这就是资产阶级政府搞腐败——新政府看这35亿加元的大饼都被老政府找来的承包商分完了,那怎么可以?必须要推翻原来的方案,从勘探到规划,到修建全部由“自己人”来干一遍——至于承诺的2017年底动工,那是上一任政府承诺的,跟我们无关。
Tomas和我仰天长叹:还是中国好啊,中国政府说修路就修路,说修桥就修桥,只要列入了计划,总归是要修的。谁知道加拿大搞民主是这样的?只要换人,政府说过的话,立过的牌坊就都不算了。
在被各种媒体及变成在野党的老执政党暴骂了一番后,新政府不紧不慢地表示:我们是很关心民生,我们愿意先花4000万来对老隧道进行修缮,一边修补一边等着更好的方案。
于是修桥这事,在2018年就凉了,那些要下水的钢管子,就在宣布2022年桥建成的广告牌下面堆着,堆起了铁锈。
| 变成在野党的老执政党,在当年广告牌的位置立了个牌子:“告诉新政府,要修桥!”(作者供图)

2018年初,看BC assessment的评估,我们的房子还在涨。那已经是纸上富贵了。Tomas告诉我,评估是落后于市场的,像2018年看到的涨价,其实是2017年7月的市场情况。买家就像退潮,从T区退走了。Tomas还住在T区,是因为客户天天催着他:“赶紧的,帮我把房子租出去啊!




因为不可能再捏着房子等涨价,T区出租房的人变多了,房租也就开始跌了。
我们的陪读妈妈租客还好,继续租房子,但租豪宅的西人租客退租了。这个工程师租客告诉我们,他离婚了,也丢了工作,还写了一封特别真挚的信给我们:“我很抱歉提前退租,但是生命就像巧克力盒子,你不知道下一个巧克力是什么。”
人家都这样文艺了,还能说啥?我和老婆没收违约金,让他走了。接着,这个豪宅就一直空着,中介说:“租得起的中国人老早自己买房了,租得起的西人太少,得慢慢找。”
我开始后悔没有在C行不批我们贷款的时候就停手,要是没有买下第二套房,我和老婆也不至于这么被动——原来政府搞压力测试,其实是保护我们这样乐观的投资者的。
可新政府的“损招”还没有出完。2019年的11月,一个在报社工作的朋友转给我一条新闻:《卑诗省这税真奇葩,三种人住自己家,要交一大笔空置税!》
我看了这条新闻,再去看西媒的新闻,研究了三四天,才算明白过来:省政府出台了一个法律征收一种税,叫做speculation and vacancy tax,就是针对我们这样的囤房人的。这个税规定:没加拿大身份的人,例如陪读妈妈、留学生,哪怕只有一套自住房,也要每年交2%的空置税;有加拿大身份的人,政府允许你有一套房子不交税,多余的房子,如果一年不能出租6个月,那就按照估价的0.5%每年也交起税来。
这个法律在一读二读的时候,都是鼓掌通过,连中文媒体都没有提出异议——中国人不关心政策,也没足够的华人议员读懂这个些弯弯扭扭的条文。一直到3个月后被批准生效了,才有税务师犹犹豫豫地、不太有把握地提醒大家:“注意啦,hold住多套房子要交一大笔税,没有身份的只有一套房子也要交税!”
那个春节,华人们的话题几乎都是“不敢相信有这么不要脸的税”。但政府是骂不倒的,因为本地西人一片欢腾。他们有房子的本来就少,何况是几套房?新政府的民意支持率,不降反升。
我和老婆都有身份,那两套投资房只能交税:160万这套,虽然原价都卖不出去,但是政府评估价已经涨到190万,0.5%,就是将近1万块;110万这套,评估价格已经涨到150万,7500块。
我们又背上1.75万/年的空置税。我们只能庆幸自己有身份,否则要交的就是6.8万——但谁说得准,以后这空置税会不会对我们也变成2%呢?
Tomas劝我不要卖房,因为是白费劲,反而撵走了房客,让我供房变得更加艰难。他给我分析:“温哥华的房产本来是全靠中国热钱的,现在还有哪个中国游客敢买房?买了就像养了个销金兽,100万的房子,先掏20万的外国买家税出来(外国买家税已在2018年初涨到20%),然后每年要贴2万块空置税进去!温哥华房价就算再能涨,利润空间也被税收吃得干干净净了,热钱是跟着利润走的,没有利润,谁来接盘?现在只能靠死撑。”
在UBC买房的那个哥们更倒霉——即便他女儿住在他买的房子里面,也属于“空置”,不把房子租给别人,就每年交空置税2万块。他不知和我通了多少电话,在咨询了一圈税务师后,加进了华人群,在里面找了个同样悲催的中国家长,约定:你的儿子来住我的房,我申报一份房租,交租金的税金;我的女儿去住你的房子,你也去交一份租金的税。
虽然哥们这样免去了2%的空置税,但是“房租收入税(房租的1/4)”同样得交,一年又贡献了几千块给政府。
我哥们说,2019年春天,大学城的中国业主们忙得不得了。他们打包把自己的“亲房子”挂出去出租,再搬到人家的房子里面去住,交租金。“资本主义国家就是这样拉动GDP的,折腾有房子的人,收了税再去补贴没房的人”。
房屋空置税出台后,温哥华的房价降了,房租也降了。T区的出租房源大增,房租肉眼可见降了1/6。
2016年和我差不多同一时间买房的一个中国人,150万入手的房,如今评估价掉到了113万;另一家做生意亏了的中国人,则把180万买入的house挂牌126万在卖。才3年,账面就亏了1/3,而且就算这样,都没有买家。
Tomas无精打采地告诉我,如今在T区挂牌卖房子的人,都只敢卖180天,卖不掉也赶紧撤掉牌子去出租——因为要是一年出租不满6个月,就得交空置税。而现在来看房的人,不是建筑商,就是走路遛弯儿的邻居。
我对本来不满意的租房中介现在简直快卑躬屈膝了——得求着他找租客。逢年过节,我还得记着给那个陪读妈妈发个红包,告诉她:“租金明年优惠一个月,后年也优惠一个月,欢迎你在娃娃毕业之前都一直住下去。”
我和老婆常常念叨,要是留着北京的房子,2020年最少都能卖到900多万人民币一套了。2015年,北京那边一卖,5年亏300万人民币,而温哥华这边一买,两栋吞金兽,每年吞进去10万加元。
现在,我知道又有一些华人投资者,又有了“新题材”——“天车(轻轨)”,号称要30分钟从温哥华市中心到素里和兰里,贯通东西。

一堆媒体在写,房价要涨要涨,又一群华人像我们当年一样,激动地找中介,筹钱,根据报纸新闻公布的轻轨站点到处看房。

我在心里默默同情:“就算‘天车’规划得再漂亮,钱在哪儿呢?政府只是画个饼,钱还要大家自己凑。就算都凑齐了,每个城市的市长都有主意,还要换届,说不定哪天就找个幺蛾子给你推翻。”

编辑 | 许智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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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 思 妈 妈

温哥华专栏作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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