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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成都酒故事:水井街上的水井坊

2014-4-27 22:05|加拿大乐活网 Lahoo.ca |原作者: 桑宜川|来自: 温哥华乐活网

乐活按语:是啊,川西坝子上的成都府自古拜水为埠,“水井坊”才能有陈香飘逸、甘润幽雅的品质造化,形神兼美,正受到众多酒客的青睐。
桑宜川  加拿大华裔学者

回望历史,上世纪的50-60年代,如今“水井坊”这一川西平原上的名酒,还闻所未闻,那时她被称为“成都大曲”。在物质极为匮乏的阶级斗争年代,老成都人倘若要喝上这种本地酒,曾是一种举箸佐餐时的奢侈品,被发现了随时可能被扣上“封资修”情调的帽子,或猜疑你可能是“地富反坏右”的狗崽子,惹来横祸,总之“好人”是喝不起这种酒的,如今早已匪夷所思。其实,这酒一瓶还卖不到三元人民币,也就是一种极为普通的曲酒,仅比白干的口感好一些,名头也与一元多一瓶的绵竹大曲,邛崃大曲等川酒不分伯仲,味道与三元多一瓶的泸州老窖以及四元多一瓶的五粮液也各有所长。

文革后,其更名为“全兴大曲”,那时的招牌是“品全兴,万事兴”,曾是天府之国的时尚与顶级地域符号,就连省级足球队也以她冠名,除了附庸风雅,倒也很前卫。再往前溯,“成都大曲”在清代及民国时期曾被叫做“成都烧酒”,据说掌门的老板老板娘加伙计们仅有十几人。红色政权入主成都后,其很快便成为了公私合营的混血儿,但由官人当家,就产自成都的水井街,一条弯弯曲曲,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阡陌小巷。


数百年以降,水井街像是一株藤蔓,蜿蜒曲折,盘亘在老成都的南门,过去曾分为五段,从磨子桥沿马车道一路走来,过了九眼桥,在岸头左拐的第一弯叫做星桥街,不到抽完一泡烟的工夫,就拐到了金泉街,次第相连的是双槐树街,仅有三十余米长,然后才是水井街,“成都烧酒”老酒坊的旧址所在地,最后一弯其实叫做水津街,与一条名叫香巷子的街道平行延伸,出口不谋而合,都通到了东门大桥头,大约有三华里半之遥,如今已经成为民间记忆。


那年那月,街道两旁有数不清民居与店铺,尤以沽酒小店,绸缎庄,铁匠铺,棺材铺,当铺,中药铺, 代人写信的书局闻名遐迩,鳞次栉比。高低不平的青石板,错落有致,铺就了整整一条街巷。每逢下雨天,两脚踩在残破的石板上还会溅起串串泥浆,一不小心就粘上了满是补丁的裤腿。那时各家店铺用的是窄木板作门,皆漆成潴红色,伴随着一天的时辰早起晚落,尤其是打烊后掌灯时分,噼噼叭趴上门板的声音,此起彼伏,好不热闹,但那里最吸引眼球的则应沿自民国的川戏剧台和星桥电影院,早期的陈设十分简陋,一排排的长条木凳就是观众座席,是我们常去接受红色教育的地方,在那里看过的有《小蝌蚪找妈妈》,《小铃铛》,《小兵张嘎》,《鸡毛信》,《兵临城下》,《南征北战》,《烈火中的永生》等近百部影片。因此,可以说我的孩提时代与这条街巷是分不开的,因为在那里留下了无数儿时的欢乐与温馨,身心曾是怎样的放飞,又是怎样的愉悦,其中的况味,超越了当代电脑游戏所能生发的幸福指数与快乐指数,今天属于80后90后的年轻一代可能已经无从领略。


话说回来,早在元末明初时期,如今被当代话语包装成琼浆玉液产地的“水井坊”,其实也就是一个民间的白酒烧坊,在川西平原上极为普通,规模不大,坐落在府河与南河的交汇点以东,今日安顺桥旁,历经明清,延续五、六百年从未间断生产,据说是在大西南腹地迄今发现的古代酿酒作坊和酒肆的唯一实例,佐证了明朝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“烧酒非古法也,自元时始创之”的观点。由此而来,经济效益至上,当下的时尚语言立马升级,说成是“中国最古老的酒坊”、“中国浓香型白酒的一部无字史书”、“中国白酒行业的秦始皇兵马俑”、“中国白酒第一坊”等等,今后是否还有更为煽情的语言也未可知。从川人的角度,我乐意赞同,世人谁又会没有家乡情结呢?美言几句,何乐而不为呢?但是从宏观的角度看,国内的几百种乡土酒都在竞相包装自我,遣词造句惟恐天下不认卿,采用的形容词都是最高级别,包括名不见经传的“习酒”,个个都想与那紫禁城御用挂上钩,一个比一个说得更邪乎,攀龙附凤,让我好生疑窦,恍然中满世界的酒似乎都有皇爷爷的基因,难辨真伪,顿有时光倒错之感。

前不久,我借回国空暇之际,与发小晓烈兄,张拉兄去走访了至今还在这条街上过日子的一位胡姓老伯,正在等候拆迁。他已是耄耋之年,说起水井街的沧桑变迁,娓娓道来,如数家珍。他在此生活了一辈子,如今就要搬走了,实在舍不得离开这条老街。在他的回忆中,老成都的酒坊有不少,建在府河两岸,多与船工和阡夫有关。当聊到清末民初时期的“大曲烧坊”,他仍然赞口不绝,说他的曾祖父,祖父和父亲都曾在这间烧坊里打过杂,到了他这一代的年轻时候,烧坊里飘逸出的曲子香,顺着府河的熙风,整条街上都闻得到。正应了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这句老话,只可惜而今这道亮丽的成都风景已不复存在。在这条街巷的另一段,靠近香格里拉大酒店之处,近年来挖出了一个遗址大坑,据说面积约1700平方米左右,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,目前仅发掘了约280余平方米,内有供酿酒用的晾堂、灶坑、灰坑、灰沟、柱础、及墙基等遗迹,为此特地修筑了高墙大院圈起来,平时大门紧锁,只有官家衙吏或有门道的人才可以随意进出,普通市民百姓无缘一睹真容。


老伯说起此事,一脸挂不住的忿然,因为他也从来没有被允许进入新圈起来的大院看个明白,尽管祖祖辈辈都在这条街巷里生活,伤透了心以后也就不再对此有任何念想,敬而远之,其实内心里仍然留存着挥之不去的对如烟往事的鲜活记忆。我深知,他才是这条阡陌街巷至今尚存的活化石,他家的四代人都与“成都烧坊”休戚相关,应是最资深的向导,最有资格解读“水井坊”过往的酿酒沧桑,是当之无愧的。那些每天喝着定位高端的“水井坊”,每天喝得酒酣耳热,喝得高了的官府衙吏与厂家当差的,如此无视这一位年逾九旬的布衣老人的感受,无视这名酒的历史见证人,无视祖祖辈辈生活在这条街巷中的老街坊们,连看也不让他们看一眼,真不知那班人等的良知何在?不知其所宣讲的“道义”是否站得住脚?不知其计画打造的水井街“文化街”的文化在哪里?不知其是否有愧于这一名酒赖以存活的百姓土壤?

老伯说,过去的成都烧酒分为“大曲,间色,白干”三种档次,上等的大曲比今天“穿金戴银”包装成的“水井坊”还要好喝,口感还要更为凛冽陈香,是因为蒸酒用的原水取自九眼桥一带府河中的河心水,最好的水是每逢下弦月子夜时分,由作坊里的伙计成群结队,挑着木桶,挽着裤腿,趟到河心去取水,传说那时顺灌县流下来的水质最为清新,与井水相比,更有一种适合曲子发酵的元素,用明矾稍作沉淀后即可派上用场,难怪民国时期的成都府上有“河水香茶”之说,正应了蜀中古语“扬子江中水,蒙山顶上茶”,看来河心水就是不一样,不无道理。那年那月,府河沿岸四处可见“河水香茶”的幡旗迎风飘舞,是茶馆酒肆的亮丽招牌,吸引茶客眼球,好不热闹。而当下好大喜功的政绩工程,岷江上游拦水筑坝,层层断流,致使环境污染,水质恶变,自然不古,已是昔非今比。


说开了去,传统的贵州茅台与四川郎酒取自同一条赤水河的上游和下游,五粮液取自长江上游的金沙江,泸州老窖也取自长江段的宜宾下游,过去的棉竹大曲,如今的剑南春取自沱江上游,竹叶青与汾酒取自山西汾河,传统的二锅头取自京杭大运河,都是借助了那方水土才能酿出那特有的曲子酒香,有别于其他酒的特质,即便是如今的高科技再高,也无法复制与克隆出那味儿,就是最好的佐证。


中国的各家名酒之所以好喝,主要是因为与当地的原生态水质与气候有关,正所谓纳天地之灵气,聚日月之精华,由此孕育出独有的生物菌群,并赋予名酒独一无二的香型。现代科技表明,窖池是有生命力的,在它的窖泥中生活着数以千万计的微生物,窖池越老,酿酒微生物家族也就越庞大,所酿之酒也就越陈越香。元末明初时的“成都烧坊”窖池有过她的辉煌,但沉睡数百年后,仅成为了今日的出土遗址大坑。唯有清代以后的窖池,由民国延续下来,在上世纪50年代初的公私合营时期扩大生产,曾一度达到鼎盛,水井街酒香四溢,沽酒的店铺很多,据说府河里行舟的船家都能闻到,抵抗不住这诱惑,下船登岸来喝二两。文革以后先迁至牛王庙附近的点将台,后再迁至土桥,广纳良田,新建了“全兴大曲”酒厂,那是勾兑后的新酒品种,已与历史上原汁原味的“成都烧酒”和“成都大曲”有很大的区别,俗话说的“淮橘为枳”不无道理,所用的酿酒原水已经大不相同。

如今的“水井坊”走的是高端路线,包装出彩,极尽优雅,确是一出手就不凡,仿佛还未开瓶品尝,就已经感受到了似乎独有古蜀帝王才能享用的份儿,粘了贵胄之气,尚未饮心已醉,倒也不失为这一佳酿的文化符号。观其表而知其里,不少酒客对“水井坊”酒确是“一见钟情”,源于她素淡包装带来的愉悦感。据说“水井坊”酒的包装在素有广告界“奥斯卡”之称的国际莫比设计大赛中,从世界三千多件参展作品里脱颖而出,一举夺得金奖和最高成就奖,给中国白酒品牌第一次在海外挣足了面子, 正所谓“一壶琼浆酒, 染尽春秋色”。


是啊,川西坝子上的成都府自古拜水为埠,“水井坊”才能有陈香飘逸、甘润幽雅的品质造化,形神兼美,正受到众多酒客的青睐。如今她之所以能成为中国高档白酒的典范,从众多白酒中独树一帜,不仅仅因为它的“色、香、味、格”,更主要是源自她的品味以及带给酒客的醇美享受。对于海外学子的我而言,虽从不贪杯,但水井坊的酒喝到口里,更觉喝到心里,因为这家乡的老酒与酒厂里供职的一位佳人有关,那是我的初恋,一位年方十二岁便从军进藏的文艺女兵,认识她的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不久,那时她还是一个刚脱去戎装,解甲归田的花季少女,只可惜后来缘分不到。世事如烟,沧海桑田,而今多少神马都如浮云消逝了,在水一方,明慧如故,清澈见底,依然像那“水井坊”酿酒原水,每当府河上空有银色的月光洒下的时候,她的倩影就会在水面荡起涟漪,水井街上也会漾起她那宛如天籁的欢声笑语,品酒念斯人,半生缘不散,唯当酒释怀,我愿为美酒,为佳人,为这方热土,写下奔涌不息的咏叹华章。


是啊,四川自古就物华天下,水土滋润,有着得天独厚的气候环境,非常适合酿酒的微生物繁育,对白酒的生产发展十分有利,难怪盛产有这么多的美酒。“水井坊”集烧酒之凛冽,蕴陈香之幽雅,开烧坊本源,为白酒滥觞。因此,俗语说“川酒云烟甲天下”不无道理。据说,中国白酒、苏格兰威士忌、法国白兰地、俄国伏特加并列为世界四大蒸馏酒,但中国白酒的历史则最为久远,也更注传统工艺的积淀,尤其是浓香型白酒,其工艺和窖池尤为讲究“水井坊”就是范式(paradigm)。 “只求花香不再多,但求室雅不嫌小”是一处石刻对联,至今还留存在老街坊胡大爷祖上传下来的小院门廊两旁,据说是明清以降这条街上留存下来的屈指可数的文化遗韵,历经沧桑,如今已经岁月冲刷,斑驳得几乎难以辨认,默默地诠释这条街巷过往的灵性。从前院里还有一个古池塘,是成都府里过去近百个水榭之一,春去夏来,柳岸荷香,布谷声声,那道风景好不令人怀念与遐想,只可惜为城市改造的政绩工程让路,也已经早被填平,糟蹋殆尽,放眼复望开去,只剩下一片白煞煞的残垣断壁。

古往今来,历史的本真是无法再生与复制的。毁坏了原本的人文,这条街巷便没有了灵性,没有了以人为本的内涵,如同当下成都重建的其它几条民俗文化街巷,人文缺席,模仿失真,加之物欲横流,处处弥漫着低俗的商业气氛,除了吃喝还是吃喝,除了玩耍还是玩耍,已经与老成都原有的人文荟萃,大师云集,文墨飘香,古朴风雅的文化精髓相去甚远,不知是否因其过于丰富而不待见,因承受不住历史厚重而就其之轻?听说成都市政已经计画打造水井街,今后建成一条民俗文化街,再现其历史上的酒文化原貌,没有品位与眼光,谈何容易?目前光有一个遗址大坑还远远不够,如同北京的四合院,上海的石库门,广州的西关大屋,真希望还能抢救出与保留住最后的一点点老成都民俗文化的遗韵,若能张扬出总被忽视的,最为出彩的一面,那时我还会再来看看,在这条水井街上找一个僻静的角落,最好是沽酒小店铺,坐下来心无旁鹜,回首她的如烟往事,再开一瓶“水井坊”,权作箪食壶酒,细细品尝,点点滴滴,如甘如贻,或许对我这个天涯游子都是口福,眼福,更是心福。

2013年2月21日完稿于四川成都白果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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